首页>文化>云海
一地散米 来源:中国气象报 日期:2020年10月14日08:41

  杨春竹

  工作特别忙的时候,家里煮饭的任务就交给上小学的女儿。一天,我下班后洗净手直奔厨房炒菜,在门口就看到厨房洒了一地米。女儿一边解释米袋太重,倒米的时候手没拿稳,一边拿着扫帚准备把米扫进垃圾筐。我手一扬,挡住了女儿的脚步,看着一地散米,记忆回到30多年前。

  姐姐比我大10岁,我上小学三年级时姐姐已到外地上师范学校,家里煮饭的事自然就落到了我头上。

  那是7月底的一个下午,天气炎热。下午5点半左右,我开始煮饭。那时候煮饭不像现在用电饭锅那么省事,先要把米倒在铁锅里煮成半熟,然后把米汤滤到一个大碗里,在铁锅里加清水,放上蒸饭的木桶,再把米倒进桶里蒸十多分钟。对于年纪还小的我来说,无论是倒出米汤还是将冒着热气的米往桶里倒,无疑都是一项体力活。

  有一天,我“失手”了,换手时筲箕没抬稳掉到了地上。看着炉子周围和地上的米,我傻眼了。小孩子没有承认错误的勇气,想着早早睡下,母亲应该不会追究了。但没想到的是,加班回家的母亲还是将我从睡梦中拉起,给了我一顿竹板。我至今仍记得那带着结的细竹竿打在手臂上钻心疼,虽然只是一条条红色的细纹,痛感却蔓延全身。

  为这事,我记恨了母亲许多年,我想不通为什么不是故意为之的事也要挨揍,想不通母亲为什么不关心我是否被烫伤而只关心一锅米。直到我慢慢长大,了解母亲的经历,才理解那种长时间挨饿后对粮食的珍视之情。

  母亲出生于上世纪40年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吃过一顿饱饭,每次还要将刚垫满碗底的饭分一半给外公。山上的野板栗、刺苔、刺梨都是母亲与舅舅们充饥的食物。然而,即使一家子想尽办法与饥饿抗争,母亲最爱的妹妹还是离开了。

  正是这种刻骨铭心的伤痛,让母亲对粮食的珍视如生命一般。

  小时候,遇到赶集,老家的亲戚总到家里歇歇脚,中午那顿饭会比平日多做一些。那时候通信不发达,谁到家里吃饭没个准数,剩饭是常有的事儿。为了不浪费又让我们吃起剩饭来也甘之如饴,母亲总是变着花样炒出各种美味的饭,有时候是蛋炒饭,从老家买的菜籽油加一点猪油,把火烧旺,快速搅拌几下倒进锅里,瞬间就冒出大大小小的泡泡,迅速翻炒几下,将剩饭倒进锅里,那些已失去香味的米饭在与鸡蛋的交织中香气四溢。

  即使母亲有事外出几日,看到没有被我们优待而变得干硬的米粒,母亲也能用菜油煎炸一下,白米饭就变成金色的脆哨了,放进油辣椒里,吃米粉或面条时,放入一点,味道就多了几个层次。那些黏在饭勺和锅上的饭,母亲也绝不会任由我们泡上水后倒掉,而是放一点肉沫、加一点西红柿和白菜做一碗烫饭。总之,母亲是不会浪费一粒米饭的,在她看来,那些扔掉的米饭都是对辛劳的亵渎。

  长大后,我们三姊妹各自成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孩子长得快,几乎每年都要添置新衣。母亲常叮嘱我们,穿不了的衣裤不要扔,把头一年的剪一截拼上又可多穿两年。实在太旧的就回老家时捎带上,母亲根据面料不同,棉的用来做鞋垫,绒的用来做棉拖鞋的背面,而一些无法利用的零碎面料,积累到一定的量后送到弹棉花的店里做一床垫子,寒冷的冬季因为多加了一个新垫子而暖和多了。

  “妈妈,你拦着我做什么呀,我把米打扫了,踩到容易摔跤!”女儿的话把我从记忆中拉回来。“用手捡起来多洗几次就干净了!”我让女儿把扫帚放回原处。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无论何时何地,中华民族勤俭节约的好习惯不能忘、不能丢。母亲做到了,我和孩子也要做到。

  (来源:《中国气象报》2020年10月14日四版 责任编辑:张林)



图解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