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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一词的跨语际旅行 来源:中国气象报社 日期:2021年07月15日08:55

  作为一种天气现象,“台风”在当今信息时代家喻户晓。关于“台风”一词的来历,虽然古今中外已有不少文章进行了考证,但是300多年来,仍然众说纷纭,甚至研究台风的专家也难下定论。

  归纳起来有下列5种说法:“来自台湾的风”;来自古希腊语“旋风”一词,阿拉伯人借用这个词称呼在中国沿海遇到的台风;来自英文“typhoon”一词的音译,而英文“typhoon”一词来自古希腊语“旋风”;来自广东话的“大风”;源自福建方言(闽语)。

  为了厘清台风的词源,在查阅了古今中外可获得资料基础上,梳理了台风一词各种说法的历史沿革。在必要的时候,“台”和“台风”分别采用繁体“颱”和“颱風”。

  台风词源在西方的争议

  来自希腊语,亦或广东、福建方言?

  世界气象组织定义的台风是发生在西北太平洋和中国南海风力强度达到12级的热带气旋,人们也经常将该地区达到8级风的热带气旋称为台风。无论是在中国或是国外的文献资料中,有一点是公认的,即历史上台风特指在中国近海活动的热带气旋。当然,由于当时缺乏仪器观测,不一定与现在世界气象组织定义的台风完全一致。

  英国出版的《牛津英文词典》和美国出版的《韦伯英文词典》是两本国际上比较有影响的英文词典,其中关于台风(typhoon)的词源有两个:来自阿拉伯语tūfān,而阿拉伯语tūfān又来自希腊语tuphōn;来自广东话的“大风”。

  台风词源的争议发生在1560年之后,即《远游记》在欧洲出版以后,之前欧洲语言中是否有称呼台风的专有名词目前还没有发现相关文献记载。

  1560年,葡萄牙人平托撰写的《远游记》中描述在中国近海遇到风暴经历时用到“tufaǒ(台风)”。

  1676年,西班牙籍的天主教传教士那瓦雷得(中文名字闵明我)在撰写的文章中认为“台风”来自中文“东风”的发音。

  1718年,德国东方学者勒诺多(Renaudot)在《苏莱曼游记》注释一书中对闵明我的说法提出质疑,并认为龙卷风与希腊语中的“ (旋风)”是同一种天气现象;之所以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把影响中国近海的风暴称为台风,是因为阿拉伯人借用古希腊语“ (旋风)”一词。德国汉学家卡尔·希姆莱(Carl Himly)认同勒诺多的说法。此观点影响长达300多年。

  英国人罗伯特·马礼逊(1782—1834年)编辑出版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英汉字典——《华英字典》。他记载雷州半岛台风被称为“飓母”,认为台风来自广东方言“大风”。

  1880年,德裔汉学家弗里德里克·赫斯(Frederick Hirth,中文名字夏德)发表关于台风词源的论文,对台风的各种词源进行比较详细的分析,不同意勒诺多关于台风一词来自希腊语的说法,认为台风一词来自福建沿海方言。

  中文“台风”代替“飓风”

  从飓风、风痴到颱风

  梳理西方对台风词源的争论,可以发现一个焦点问题,即“台风”一词是不是源自希腊语,而在西方的文献资料中没有发现有说服力的依据。这个问题可以进一步从台风一词在中文中的演变来说明。

  关于台风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392年(晋太元十七年)影响温州的一次台风。由此可见,中国早在公元4世纪末就开始有台风的记录,对这一天气现象已有一定认识,只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台风”或“飓风”之类的叫法。

  《旧唐书》记载了一次影响广西的台风。这次灾害发生在816年9月广西容县,“戊申,容州奏飓风海水毁州城”。南朝宋的沈怀远撰写的《南越志》中对飓风有记载,“熙安间多飓风。飓者,具四方之风也;一曰惧风,言怖惧也,常以六七月兴”。古代熙安是现在的广州或附近地区。可见,当时把台风称为“飓”或者“飓风”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台风影响时东南西北风向的变化,另外一个意思是台风带来的恐惧影响。

  古代台风也被称为“黑风”。东晋高僧法显在他的著作《佛国记》(又叫《法显传》)中有比较详细的描写,“以四月十六日发,法显于舶上安居,东北行趣广州,一月余日夜鼓二时遇黑风暴雨,商人贾客皆悉惶怖”。把台风称为“黑风”的说法,可以在10世纪的《太平御览》中得到佐证:“未至时三日鸡犬为之不鸣,大者或至七日,小者一二日,外国以为黑风。”

  从明朝开始,文献资料中开始出现“颱”。据考证,1566年(明嘉靖四十五年)潮州戏文刻本《荔镜记》所附之《颜臣》有“風颱”的说法。有学者认为,17世纪80年代,中国台湾省人创造了“颱”字。现在看来,“颱”字的创造至少可以提前到1566年。

  1688年编撰的《台湾府志》对台风有比较详细的记载:“風大而烈者為颶,又甚者為颱。颶常驟發,颱則有漸。颶或瞬發倏止,颱則常連日夜,或數日而止。大約正、二、三、四月發者為颶,五、六、七、八月發者為颱。”该记载明确了颱主要在夏季影响台湾地区,与现在资料显示的台风活动规律一致。《台湾府志》在另一段中则把颱进一步称为“颱風”。在1688年“颱”和“颱風”已经可以交换使用。但是,1716年完成的《康熙字典》中没有收录“颱” 字。

  “颱”和“颱風”是从浙江和福建方言逐步演变而来。《康熙字典》关于飓风这样写道:“飓风者,具四方之风也,常以六七月发,永嘉(现在浙江温州)人谓之风痴。”《康熙字典》中的这句话最早可以追溯到1162年南宋毛居正编撰的《增补互注礼部韵略》,此后,“风痴”或者“痴风”在宋、元两代被华南、华东航海者普遍使用。通常,闽语中有倒置词一说,所以把“风痴”说成“痴风”不难理解。因为“颱风”与“痴风”在闽南语中读音相近,从“痴风”到“颱风”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从《中国气象灾害大典》中可以看到“颱”替换“飓”的过程。广东卷中最早记录影响香港的“台风”是“鸦片战争”后的1864年;上海卷中1875年以后台风灾害记录中基本都用台风代替飓风了;浙江卷中第一次出现在1911年;福建卷首次在1893年提到“台风”。由此可见,虽然“颱”和“颱風”在1688年就出现了,但是广泛出现在官方记录中已经是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1937 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国语词典》收录“颱”和“颱風”,可以认为“飓风”一词正式被“台风”代替。(作者系复旦大学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气象报记者张明禄整理)

  (作者:吴立广 责任编辑: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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