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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二年水满到此 来源:中国气象报社 日期:2021年07月15日08:59

  在今天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坦头村附近,有一座峰门山,在山南数十米高的岩坡上,有一处摩崖石刻,上刻“乾道二年水满到此”八个隶书文字,字高约12厘米,八字长约80厘米。刻字上方还有一幅船形图案,“扬帆”状并不明显,但小船的后舵依旧清晰可辨。

  看似不起眼的题刻背后,到底隐藏着一个怎样的故事?它又在向后人昭示着什么呢?

  飓风挟雨

  温州位于浙南沿海地区,三面环山,一面抱海。宋室南迁,温州迎来了快速发展时期,位于瓯江入海口南岸的温州古城,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

  “乾道”是南宋孝宗皇帝的第二个年号。乾道二年(1166年)春,温州由于上年“寒败首种”闹了一阵饥荒,随着夏粮丰收,百姓们仍旧过着安稳日子。

  这年中秋节刚过,天气突变。八月十七日,“飓风挟雨”来袭。《温州府志》记载,当天申酉时分(约北京时间15—19时),风雨“益甚”,以至于“拔木飘瓦”。滞留户外的百姓“人立欲仆”,站都站不稳,随时会被风吹倒。抬眼望去,温州城内外很多市店、寺庙、公廨和民居都被狂风掀去屋顶,甚至直接摧垮。

  当晚,汹涌狂暴的夜潮溯瓯江而上,“入城,沉浸半壁”。

  今天,我们查询瓯江潮候时间表,可知农历十七日夜潮的起止时间,约在18时30分到23时。对于日落而息的古人来说,已近乎就寝时间。当时,很多人已来不及逃离。

  南宋“永嘉学派”集大成者、思想家叶适,曾是这场大灾变的亲历者。乾道二年,十七岁的叶适正在温州乐清县的白石北山小学舍,执教谋生。后来,他在撰写《宜人郑氏墓志铭》时,回忆起当年的情形。墓主人郑氏有一子,名为李宽。他在担任温州盐场“天富北监”的监官时,颇有政绩。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重新规划、建设了被飓风和风暴潮摧毁的天富北监。

  天富北监位于乐清县东北侧玉环岛上。事发当晚,月色澄朗。百姓欲解衣休息时,忽然“冲风骤雨,水暴至”。人们推开房门,水已没膝;来到屋檐下时,大水已经“荡胸”。

  根据叶适的记载,只是一顿饭的工夫,天富北监“千余家”百姓、集市店肆尽皆沦没。直到四十年后,在李宽的辛苦营建下,天富北监才算略复旧观。

  到底有多少人员伤亡?一时间,谁也说不清楚。以永嘉县任洲村为例,“一村千余家,家以五人为率,计五千余人,存者才二百人”。全村的幸存者,仅有总人口的4%。次年四月,宋廷发布《销欠温州逃移、死绝人丁所纳绢诏》:“温州永嘉、平阳、瑞安、乐清四县,逃移、死绝人丁共一万四千七百九十五丁。”这是个较为准确、可靠的数字。可是,这个数字并不包括老幼、残疾男性和全部女性。保守估算,一万四千七百九十五户温州家庭,就此消逝。

“乾道二年水满到此”及船形摩崖石刻。马永安 摄

 

  闽人入温

  站在今天的峰门山上,眺望人烟稠密的温州城,让人心生感慨。轻轻触摸“乾道二年水满到此”几个字,一瞬间又将思绪拉回八百多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长夜,带着阵阵惊悸与哀伤。

  这些高居山原的百姓,虽然家园被飓风摧毁,但是因为潮水难及,却保住了性命。“乾道二年,唯居住泮山一木一谷姓氏人家,因地势高而幸存。”这些星星散散的幸存者站在峰门山上,眺望劫余之后的温州古城,又该是何种心情?

  灾变之后,温州知州刘孝韪会同司农少卿陈良弼,大开府仓,将五万石存粮分赈灾民。同时,他将灾情飞书递报都城临安(杭州)。

  “时郑景望任国子监承,率乡人在朝者,告灾异。”永嘉人郑伯熊,字景望,是南宋进士、永嘉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当时正在临安担任国子监丞。听闻家乡遭逢大劫后,他忧心如焚、奔走四方,联合在临安的温州籍官员为乡人请命。两位温州状元王十朋、木待问也响应倡议,联名具疏,向朝廷奏请赈恤。

  九月七日,灾变过后的第二十天,宋孝宗正式下诏救援。之后,皇帝连下诏旨,派遣掌管财计的唐瑑、掌管仓储的宋藻,会同刘孝韪赈济灾民;令内藏库支钱二万贯,逐步修复温州水利设施。

  在唐瑑以及温州籍在朝官员薛良朋、郑伯熊等人努力下,宋孝宗下诏,消除温州府遇难者应缴纳绢钱,放免第四等以下贫民身丁钱一年;自乾道二年秋季至乾道五年夏季,减免温州府1/5应缴纳的税赋额度,从而减轻受灾群众的负担。

  大灾之后,温州城“所余黎民,靡有子遗”。沿海地区人口剧减,劳动力缺失,土地荒芜。宋廷一方面提前释放服刑人员,增加劳力;另一方面,“诏徙福建民实其郡”,知州刘孝韪传檄福建,要求移民补籍。

  此后数年,大量闽人相继入籍温州,繁衍生息,形成了温州史上最大规模的移民潮。这也是温州人常说“有多少温州人的先祖来自福建”的历史背景。今天,温州沿海各县的许多家谱中,都会提到祖宗是在乾道二年以后从福建迁入的,瑞安八水的《周氏族谱·草斋公谱序》中,还有“乾道水灾”的专门记录。

  岁月似云如潮。东海上的狂风恶浪,日夜不停地锤炼着温州人不屈不挠的生存意志,磨砺出敢闯敢拼的坚韧品格。而这道海拔69.68米的“疤痕”,是珍贵的气象水文记录,也是惨痛的历史集体记忆,更是无数生命换来的警示。

  它时刻在提醒着我们,要保持对自然的敬畏之心,牢记人与自然和合共处。

  (作者:张立峰 责任编辑: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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